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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叶落归根(小说)

日期:2022-4-19(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一、留不住的城市

立春过后,夜晚的天气还是有些寒冷。特别是广西南宁这边,受暖湿气流影响,天气忽冷忽热,回南天气特别多,经常搞得空气湿漉漉的,地板到处是湿答答的,墙壁瓷砖倒出许多汗水来,房间里老是有股难闻的霉气味。夜里盖一条毛毯还是觉得有些许的寒意,盖条棉被又觉得有点发热,腌臜。

子夜时分,马五被手机的来电铃声给吵醒了。迷糊中他拿过手机来,一按接听键,里边传来他大哥马老大那苍哑的声音——“五啊,吵醒你啦!这么晚啦本不该给你打这个电话的,但我思来想去的,还是觉得跟你说一声的好。”停了一下,马老大又问:“五啊,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啊?”马五“嗯嗯”地应着。

马老大又说:“五啊,你再不回来建房子,你家那宅基地恐将被别家侵占完啰!……我曾多次去阻拦不让他们侵占过来,可人家不听我的话,仍然强抢强占的……这两天我去喊村委的人来解决,村委的人来了也只是劝说劝说而已,他们也无能为力。他们走时对我说还是让你兄弟马五尽快回来建房子算了,农村这宅基地谁先建谁有理。自古以来宅基地最难让我们定夺,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多是口说无凭据,所以说我们村委也难判呀。”

马五呆愣愣地听了半响,才对他哥说:“哥呀,宅基地的事你就少管点,都是屯子里的叔伯兄弟,为几尺宽的宅基地大打出手,伤了和气,伤了身子多不值得!人家多占几尺能多得出什么来?我们少几尺地又少去了什么?身体为重!争来斗去的没意思。”

马老大怨怅道:“这,这……你怎么越来越没一点骨气了呢?”

马五说:“人见目前,天见久远。人恶人怕天不怕,人善人欺天不欺!阳世的人看不见,阴间的鬼神是清楚的,做人亏点无所谓,老人常说穷人多受欠嘛!”

马老大说:“道理我懂,可咱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呐,人活着就为争一口气嘛……还有听说即将有新的政策,农村以后恐怕再也不允许建房盖屋了,连旧房翻建都不准许,所以今年村子里好多人都在忙着建新楼房……”

马五说:“我也听说了,我知道了!”

马老大说:“所以你听我说,你应该这样这样,然后再这样这样,最后就这样……”

马五听得有点糊涂,老大说的这样这样,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马五始终听不明白,也弄不清楚自己该怎样做。半夜三更的,马五只能随口说:“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哥,你早点休息吧!“

通完电话,马五睡意全无,心情像一团乱麻一样。他站到窗前,点燃一根烟,徐徐吐出烟圈,回望以往的片段,马五不禁热泪聚满面容,好多事情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一夜没睡好,眼睛有点胀痛。吃早餐时,马五终于理清了思绪,大哥是让他赶紧回家建房子,不然宅基地就被别人侵占了。

“不就是巴掌大的宅基地吗?”马五恨恨地想。

要回家建房子马五就要辞退现在的工作,辞了工作等房子建好再出来重新找。然而自己今年已有56岁,再出来重新找工作估计有点难哦。还有这几年家里的田地大部分已流转给人家承包,只剩些零星杂碎旮旮旯旯难以集中管理的,地质瘦弱贫瘠的没有乡邻承包,无法流转,现在丢荒着。要是房子建好后出来找不到工作,自己回家种那些鸡零狗碎的一亩三分地怎么生活呀?他本想等到物业公司不给他安排工作了,他再回老家建房子安度晚年。

可是现在形势所逼,老大说了,再不建房子恐怕以后政策一变,想建都没法建,而且现在物价上涨很快,建房子的材料,人工费一年比一年多,迟几年建跟现在建有很大的差别,费用一定多花不少,而且钱存在银行里一年的利息也没多几个。马五想了又想,很是纠结。

弹指间,马五从农村出来到城里打工已有二十多年。当年马五把两个小孩留给家中的父母照看,就带着妻子走广东,闯深圳,到海南海口,辗转于那些城市十几年,这几年才回到省城南宁务工直到现在。马五夫妻俩人从农村出来刚三十零岁,正是青壮年,可如今已变成两鬓斑白,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马五年轻时夫妻俩进过工厂,后来又跟人家搞建筑。在海南海口搞过基建,挖地沟埋电缆,帮人家种菜养鱼,做过伐木工人;在广东台山帮牛场老板养了几年的肉牛,还有肉猪。

回南宁这些年,夫妻俩到农场帮老板种花木育花苗,做过环卫工,做过送餐员,送水送煤气。因为身体越来越差,两年前马五到某小区做了保安,直到现在。

马五从农村刚出来时,父母还健在,还能一边照看两个小孩一边种植十几亩责任承包田地。如今父母早已过世多年,他的女儿儿子已经读完大学,而且已经有固定的工作。只是两个小孩,一个在武汉上班,一个在江苏上班,老婆前年去帮女儿带小孩。如今一家几口人住在三个省市,一年都难得团聚一次,以前老婆还在南宁这边,儿女们就是回来也只是小住一两天便匆匆赶回去上班。

为了生活全家人天各一方,盼着幸福家不能团圆。

有时候马五自问: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像他这样一家就几口人,天各一方的,家不像家,此时有子真不如无。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人活在这世上仅仅是苟活着,生活说穿了就是衣食住行,柴米油盐,日求三餐夜求一宿,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可是如今世人对生活的奢求越来越高,品味越来越精,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都成为人口腹中的美味佳肴。人生在农村,偏偏往城市里去居住,城市里的又往国外的去,要是能上月球去居住,肯定有好多人想去月球上居住。

到国外去居住和在农村居住还不都是居住在地球之上的吗?看来人的欲望是无限的。马五无法回答。

马五想,佛祖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世上的人除了地狱不想去,地球之间什么地方都想去。殊不知到头来人人还是入了地狱才算安宁。

农村老家的家在马五心里早已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自从父母过世之后,马五就很少回农村,家里的承包田地给一些亲戚来种植管理,这几年有人来转包了才转包给人家。

马五想来想去觉得左右为难,他真的还不想回农村去,他还想呆在城里继续做保安,做到人家不让他做为止。

这几年马老大经常打电话给他,说现在的农村生活越来越好了,各种生活条件都比以前好得很,比如农村道路村村通,村村铺水泥路,比如土地大部分流转给老板,还有近年来环境保护措施有力,村屯里有专职的人搞卫生,村民很自觉不乱丢垃圾,鸡鸭猪栏也不准乱搭乱养,环境比以前清洁很多。

马五有时候还真想马上回农村去种地算了,但是他又有些犹豫不决。他已有二十几年没种植过农作物,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懂得怎样耕种,怎么样给玉米、水稻做田间管理。种植养殖这些活儿对他来说早已经变得很陌生很生疏了,而且现在上了年纪,没有以前的那些气力了,他还真的怕自己干不了那些农活,侍候不了那些稼穑。

马五十分清楚,假如自己身体不出什么差错,做五六年的保安还是可以的,但是一旦现在回家建房子,建好后回城里来再找个工作估计是很难的,五十六七岁的年纪,去干什么活儿人家都是不想聘用的。

大哥马老大经常对他说:从农村出去的人,无论你当多大的官,无论你去到多远的地方,到老了都是需要回到出生的地方,这叫回祖归宗。要想回祖归宗,在出生的地方必须得有个家,有个窝。家也就是房屋,是归宗的依靠,是凭据。

没有个家,你回去在哪里安居落脚?没有个家,人生就是大海中的一粒浮萍。

年少时我们总想离家出走,年老时我们却回不去了。家是亲人的寄托,家是游子的思念,家是一种乡愁。何处能为家何处又是家?有家的地方无法生活,能生活的地方没有家。马五感到很悲哀。

“留不住的城市,回不去的农村。”马五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

二、岜吓屯

这地方习惯山称作“岜”,位在山脚下的村庄便被称为XX岜或岜XX,比如马五的村庄就叫“岜吓屯”。岜吓屯附近方圆二十里就有“将军岜”,“岜独屯”,“岜耀屯”,“猫头岜”、“埂也岜”,“垄瓦岜”,“岜场”“岜凳”等等。

从省城南宁市坐车回到镇上,又要乘一个小时的小三轮车才能回到屯子里。

从镇上回到屯子里,公路两边的田地都种着香蕉。黑压压的一望直到山脚根。香蕉地里到处铺摆着横七竖八的小胶带水管,这是用来给香蕉地淋水用的。蕉地里有的香蕉果还没成熟,就用塑料袋将整把蕉果套住。每颗香蕉树都要用一根红色塑料绳子绑住树身的顶端,再斜拉到另一棵香蕉树的底根部,以防台风刮来吹折吹断。不过这仅仅是防台风级数小的,八九级以上的台风你再怎么拉也顶不了的。

马五看到多数的香蕉地里杂草丛生,有的香蕉树一丛生长有四五株小苗,有的都长成一人高了也不见除去多余的那几株。地里头有好多熟落了的香蕉果,黄灿灿的,让人看了垂涎欲滴。

马五问车里的人:“这么好的香蕉烂在地里头怎么没人拿来吃呀?多可惜哩。”

车里的人说:“可惜啥哩?你吃得多少?现在这香蕉像卖屎一样,卖不动卖不得价钱哩!砍去卖连人工钱都不够支付,只好让它烂在地里头,还能作来年的基肥。”

“拿来喂猪喂牛也是可以的,以前我们种香蕉卖不动了不都是拿来这么处理的吗?”马五说。

“喂猪?”车里有人说,现在还有几家几户养猪哩?每个村屯我看十头猪都没有哦,都是些六老七十的人,养人都难还想养猪……

有人说:“现在的猪吃得比人还好,人有没有得吃,都得买饲料来喂它先,一斤猪饲料几块钱呢。这香蕉喂猪,猪还不一定吃哩。”

马五叹口气说:”也是。哪像以前,我们养猪鸡鸭都找香蕉树杆来切碎拌上米糠玉米来喂。”

大家说:“时代不同了,不像以前自然放养,现在你养猪鸡鸭少点饲料它都不吃哦。”

小三轮车厢上有十二个人,每边坐着六个人,前边驾驶员两旁又各焊一个座位,所以一车人总共十五个人。一车的人都是本村的人,只是不同一个屯子而已。本村的人大家都基本上是认识的。大家在车上又叽叽喳喳议论起这些种香蕉的事儿来。

政府允许土地流转的初衷是开展集约化经营,提高农村撂荒土地利用率,解决一家一户经济收入效益不高,市场风险等等问题,本来于国于民是一件好事,也是农业农村农民三农发展的新方向。但是,从这几年本乡镇各村屯土地流转的情况看,却是问题成堆,许多流转户严重亏本甚至倾家荡产,严重挫伤了农民的积极性。

车上人说:”刚开始时流转户老板种香蕉,确实也赚了些钱,那一年的香蕉平均出售价均为一块二三左右,最高时卖到二块五一斤生香蕉,而且又没有台风、霜冻冰雹等自然灾害的发生。原来开始时土地流转是八百元每亩,后来周边没流转的土地有许多老板来承包要种香蕉,价格开到一千一百元每亩。其实种植香蕉在管理技术方面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有化肥、农药还有足够的水份,香蕉就会稳产高产,这点做农民的人都很清楚。那一年香蕉的长势确实喜人,好多香蕉树挂果累累,本以为在农历八月十五至国庆这段时间可以上市卖个好价钱,谁曾想在农历七月中旬一场台风过来,狂风暴雨的下了几天,把那些挂果的香蕉树基本折断。剩下还没挂果的人们还以为挨到春节至少可以捞得回成本,没想到了十一月份又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霜冻。霜冻冰冻过后,香蕉树的叶子开始慢慢变枯焦,好多香蕉树香蕉苗后来腐烂到树心去,造成第二年减产减收。”

有人接着说:“这几年没有台风冰雹、冰冻霜冰,承包户经营的香蕉长势也好,产量也好,可是价钱一下子跌到五六毛钱一斤,而且整把香蕉去头砍尾的才能过秤,最便宜的才一毛五一斤,开人工钱都难,许多流转大户请人工去收割都不够支付工人的辛苦钱,一车满满的香蕉才值几百元,他们宁愿任那些香蕉烂在地头里,也不去收割,有的连杂草也懒得去清理。”

有人说:“我们屯子里如今只拿得第一年的租赁金,第二第三年的租赁金还没拿到手,又担心老板跑路走人。我们派代表去问了几次,租地的老板明确表示‘没钱!’我们也很无奈,我们只能干生气,自认倒霉。租地的老板还十分沮丧地说,‘目前确实没有资金支付你们的租地金,我们前期已投入了几百万进去,现在连本金都难拿回来,这些你们是看得见的,我们并无恶意,我们不是欺骗你们。你们要是相信我们还把土地让我们包租下去,那我们就继续包租,继续搏一搏下去,等到来年收成好了,再慢慢地把租金支付给你们。要是你们不给我们包租了,我们只有散伙回家,地里头还剩多少香蕉你们自己处理,所欠的租金也只能成为抹数了’听了老板的话我们也无可奈何呀!”

那人继续说:“想想原来的土地是一塔一塔的,一丘接一丘。现在都被勾机勾得崩崩败败的,早已分不清是谁家的地界,要是没有人来承包,那会给农户又得重新编排一番,重新量过分过,够你一排的。而且现在村子里多是些六七十岁的老人,收回来也没能力去管理,同样丢荒搁荒。所以说现在给老板继续承包也难,不给老板续包也难。看不到的未来摸不到的希望呀,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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