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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灰色日子(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那段日子,就像结了痂的伤疤,伤口表面虽然愈合了,却不能触碰,触碰就会诱发心底生生的疼。我多想把那段时光搁浅于老时光深处,让其随岁月的流风干、淡化、直至消失的无影无踪,独留一份空白于记忆的梗上最好。然而,许多事就是事与愿违。往往你越是想忘掉一些东西,却越是做不到。不但做不到,反而会记忆犹新,清晰如昨般地浮现于脑海,根本无需想起,因为一直无法忘记!

那年夏天,天气特别闷热。闷得让人透不过气,热的让人焦躁不安。闷热过后,又是一波又一波的阴雨天气。本就焦虑的我,在这种阴暗燥热的环境中变的愈加的心神不宁。我在期盼那纸入学通知书,但又怕收到。怕收到后万一求学不成时的那种沮丧的心情。煎熬的等待中,那份通知书还是在意料中翩然而至。触摸到它的那一刻,我是激动兴奋的。但当我看到通知细则里那高昂的学杂费的时候,我高涨的情绪立刻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所谓高昂的学费,也不过几千元而已。但就是几千元,在那时也是个不小的数目。那时林区不景气,工资普遍不高,不高也就罢了,还经常压支。父亲的工资也就三四百元,却要维系一大家子人的生活。倘若不压支还好,尚可维持。可父亲那时候一年顶多能开上半年的工资,一家人的生活可想而知。我不能因为自己,再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了,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我打算放弃学业。虽然这是我极其不情愿的,但我不想成为家里的负赘,毕竟我的家庭不同于别家。如果因为供我上学,造成继母与父亲的不和,或是因为供我上学,而影响到弟弟以后的生活,我会极其不安的。所以权衡再三,我还是决定,忍痛放弃这次求学机会!

决定之后,我把通知书拿给父亲看,父亲并没有表现出惊喜,这是意料中的,因为父亲于我的学业向来如此,这也是我对父亲心凉的原因之一。

记得那时候,我在外人眼里是优秀的。无论是校内还是校外,大家对我的褒奖之词常常不绝于耳,甚至于继母都会以我为耀。每逢参加婚礼庆典,继母都乐于带上我,并不失时机地向人介绍说,“这是我老姑娘,学习可好了。”而父亲却不然,每次寒暑假成绩单家长签字一栏,父亲都是千篇一律的“感谢老师栽培”六个字,惜墨如金到不给予我半个字的鼓励,就好像我考的好坏都和他毫不相干,他只是例行公事一样走个形式签个字而已,这不免让我感到深深的失落、失望、乃至心凉。我猜不透父亲的心思,他是怕我骄傲才从不表扬我?还是干脆不想我学习好,以免考上学后还要徒增他的负担?种种迹象让我越发的认定,父亲是不希望我学习好的,父亲是不希望我考上学的……越是这样认为,我对父亲的积怨就越发的深。

果不出所料,我的高考通知书并未引起父亲丝毫的惊喜,父亲只是窝在沙发里继续卷他的旱烟。喇叭筒似的旱烟快要卷完的时候,父亲才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包分配不?”我压制着不满地情绪,轻声说:“好像不包,好像从我们这届开始就实行聘用制了……”“不包分配还有啥意思了?那不白上了?”不等我说完,父亲就硬生生地抛出这句话。我犹如掉进了冰窟,心立刻凉到透底。继母又不合时宜的来了一句:“你要上这学,到你出嫁的时候,我们可不能陪送你啥了。”这无疑是雪上加霜、火上浇油。我本想告诉他们,我不会上这学的,可他们的态度令我心寒如冰,我不想再和他们多说一句话,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当同学们在父母陪同下背起行囊陆续踏上求学之路的时候,我的求学之路却在父亲的漠然中不了了之。积压于我心底已久的那份怨,也陡然上升到极限。求学不成,我的确伤心遗憾,但更让我伤心难过的是父亲的态度。如若父亲换一种方式,哪怕就一句,“丫头,这学咱别上了,爸负担不起。”我也会欣然接受的,毕竟家庭条件的确不允许,我不能因为自己,而拖垮家庭。可父亲那种漠不关心、置若罔闻的态度着实刺痛了我。有时,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的。多年以后,当我的同学们尤其当初和我一同考上那所大学的同学,都有了体面的工作,并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逐渐崭露头角,而我却要付出百倍努力才把自己的生活稳定下来的时候,父亲曾跟哥哥们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我,他后悔当初没想办法供我上学。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委屈、心酸的眼泪瞬间决堤而出。我可以理解父亲,原谅父亲,心底的那道伤疤也会随着岁月的流逝渐轻渐淡,可它再也没有恢复如初的可能了。

那段日子,我的世界一片灰暗。家人的薄凉,现实的残酷,让我心灰意冷。我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足不出户。我拒绝见同学,拒绝见老师,拒绝见一切熟识我的人。在家里,我就像个哑巴,不和任何人说话。第一个人生十字路口,我就溃不成军,我还有什么前程可言?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那段日子,我每天就这么钻牛角尖,情绪特别低落,暗无天日的感觉,几乎快把我击垮了。就在我极度低迷绝望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二姨,那个待我如己出的二姨。我的眼前似乎有了一丝光亮,我不能就此消沉下去,我不能辜负二姨的养育之恩,我必须振作起来;我的人生才刚刚起步,我不能因为一点挫折就萎靡不振,为了二姨我也要好好活着。于是,我开始提笔给二姨写信,为了避免二姨担心,我只是说高考落榜,我打算回老家……我一心想着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一刻都不想停留。

煎熬中,我终于收到了二姨的回信,是大姐代笔的。信中是满满的牵挂与安慰,是浓浓的亲情和暖意!这封信,犹如及时雨一样,让我看到了黎明的曙光,看到了生的希望。我恨不得立刻插翅飞到二姨身旁,永远离开这个冷若冰霜的地方。

信件是寄到父亲单位的,父亲转交给我的时候,并未提及信中所说的大姐寄给我伍佰元路费的事。当我问及父亲的时候,父亲的回答是,“没收到。”我不知道父亲是真没收到,还是收到了只是不想给我?又等了几天,仍不见动静的时候,我终于耐不住性子,对父亲和盘托出自己要离开的打算。父亲听后,缄默不语。他知道,我说的不是儿戏,他也知道他是拦不住我的。

当我再次问到伍佰元路费的时候,从父亲闪烁其词的话语中,我隐约感到,钱是早收到了的。只是,父亲不想让我离开,所以才搪塞说没收到吧。父亲的举止是阻挡不住我远离地脚步的。我计划着兜里过年时哥哥们给的压岁钱刚好够路费的,所以我不再指望那伍佰元,也不会为那伍佰元向父亲折腰。收拾好行囊,那日午饭的时候,我坦言,我要走了,去我二姨家。我并不是为了争得父亲同意,那时候就觉得,既然我考学的事你都不管我,那我以后什么事都不需要你管了。我之所以告知他们,只是为了避免他们认为我失踪了。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正给你联系工作的事呢,估计明天就能听到信了。你先别走了,告状工人卧轨呢,火车停运。”父亲的话耳旁风一样从耳际划过,我根本没往心里去,也没答话。自从那次父亲冷漠态度之后,我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和父亲说一句话的。我觉得我的心都冷透了,我与父亲之间隔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下午,我如期赶往车站,走的很决绝,对这个家没有一丝的留恋,我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下。

车站里人山人海,我费了好大得劲才挤进售票大厅。正当我张望着要到哪个窗口买票的时候,一个老大娘走过来说:“小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火车停运,走不了的。”我这时才注意到,我身边没有几个像我这样拎着行李箱的。车站,里里外外挤满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人,一打听才知道,果真是为了工资压支情况而卧轨告状的。看来父亲说的是真的。

我并没有急于离开车站,我仍抱着一丝侥幸心理——火车或许会延迟,或许到了晚上就可以通运的。在喧嚣的人群里漠然守候的同时,我也在抱怨着老天的不公。为什么凡事都与我做对?为什么事事不称心?学上不成也就罢了,为何连走也要困难重重?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三哥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和三哥一同的还有三哥的一个朋友。看到我,三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这丫头太犟!怎么说走还真走呀!”说着,三哥夺过我的行李箱,接着说:“赶紧跟我回家,咱爸班都没上完就回家了,就担心你真走,没想到你还真说到做到。咱爸在家等着呢,你赶紧跟我回去。”不容我争辩,三哥拎起行李,拖着我就往外走。我踉踉跄跄地跟着,倒也没再拒绝,因为我分明听到三哥说,“父亲班都没上完就回来了”看来,父亲还是关心我、在意我的。

回到家,父亲并没有责怪我。只是说:“明天先去公安局招待所上班,我都打好招呼了,只招收公安局内部家属,你先干着,如果真想走,等过年隔壁小霞回来,你再和她一起走,这样我才放心。”我心里软了一下,没吭声,但却也默许了父亲的安排。

招待所人员已满,经理把我暂时安排到餐厅。那年我十八岁,是餐厅里年龄最小的。我很快熟悉了工作环境,并能按照经理的指导,把份内工作做到最好。但由于情绪低落,工作之外我却很少和其他员工沟通,我只是默不作声地呆在一旁,若有所思或是什么都不想。以至于,父亲来看我的时候,她们都过去说:“梁叔,你家姑娘太老实了,不爱说话呢?一天都没一句话。”父亲哑然,苦笑。我能感觉得到,父亲表面不说,其实内心也是愧疚的!

没几日,经理看我表现不错,年龄又小,就找到前台收银员说:“刘姐,你和小梁换一下岗吧,她还是个孩子,让她锻炼锻炼。”刘姐很爽快地答应了。我的工作又轻松了许多,但我仍旧高兴不起来。经理似乎看出了我的心事,其实,她们似乎都知道。那天,经理对我说:“小梁,我姑娘今年参加中考,你能帮忙辅导一下功课吗?”我知道,肯定是父亲和他们说过什么了,不然,他们怎么会信得过我给补习功课。我没有拒绝,点头默许。从那以后,每个休息日,经理都会把孩子带过来让我辅导。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接二连三地总有熟人把孩子送过来,让我帮忙辅导一下。我似乎也只有在辅导孩子的时候,才能一扫压抑的心情,忘掉烦恼,暂时开心一下。

虽然工作一段时间了,但我还是走不出失学的阴影,还是难以适应周围的环境。我受不了周围人同情的目光,受不了周围人惋惜的话语。我害怕见到熟人,尤其是同学和老师。我每天都躲躲闪闪的,尽量避免遇见熟悉的身影。同学们的来信也都石沉大海,我甚至都不愿打开,因为我受不了他们鼓励安慰的话语。感觉那时候的我,就像过街的老鼠一样,每天都心惊胆战的,就怕遇到熟人。我越来越迫切地想离开那里,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去,谁也不认识,谁也不熟悉,一切重新开始。

我终于如愿以偿,春节过后,我真的和小霞,还有另一个叫大双的女孩一起远离了那个伤心之地,走向了外边的世界。外边的世界很精彩,外边的世界很无奈,的确如此!

我们相约来到山东,到一个东北饭店做服务员。老板是我们的老乡,而且还是小霞的姐姐的同学,知根知底,所以才敢千里迢迢来做工。老板夫妇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同过来的还有老板的弟弟小龙,年纪和我相仿。刚放下行李,气还没来得及喘一口,老板就把我们招到身边,开始了我们到来的第一次会议。会议主题,介绍了餐厅的相关事宜,并一一给我们安排了具体工作。最后,还让我们分别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和意见。通过老板说话的语气,我能感觉得到,老板脾气不太好,而且还有点欺强凌弱的感觉。小霞和大双儿一副讨好顺从的样子,纷纷表示没什么可说的,感觉这里很好。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可能感觉自己学都没上成,最大的希望都成泡沫了,还有啥可怕的)直接表达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说:“我份内的工作我绝对尽可能做到最好,不会给老板添堵。如果工作有失职的地方,老板可以指责、处罚,但是,如果我工作做到了,老板还非要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那我绝对是不能容忍的。”听了我的话,老板只是笑了笑说:“还挺有个性,但愿大家能合作愉快。”

我和小霞被分配到前厅,和老板娘一起负责前面的服务工作。大双儿和小龙跟老板一起负责灶房工作,老板本身是一级厨师,厨艺相当不错。店里主要以经营东北菜为主,而且东北大炖菜是本店的一大特色。每天午饭之前,老板都会把小鸡炖蘑菇、东北杀猪菜、酱牛肉等等几样大菜事先炖好。这样饭口上人的时候,就不至于手忙脚乱,发生菜品积压情况了。由于经营有道,再加上老板高超的厨艺,店里的生意出奇的火爆,天天都爆满翻台。每天,睁开眼睛就是马不停蹄的忙碌,一天下来,常常累得人困马乏。

我和小霞还好,前厅收拾妥当之后还有喘息的机会,大双儿就惨了。大双儿因为年龄小,在家从没下过厨房。现在突然让她做切刀、改刀的技术活,这无疑是赶鸭子上架。即使老板手把手的指导,大双儿仍旧丢东忘西,按了葫芦起了瓢。大双儿一时手足无措、顺不过架来,这让老板大动肝火。反复说教都无济于事的情况下,老板开始出言不逊了,开始还只是大声嚷嚷几句,大双儿也不反驳,只是委屈地吧嗒吧嗒掉眼泪。老板看到就更加的气愤,言辞也就愈发的激烈。有一次,大双儿把牛肉切厚了,老板竟然骂大双儿说,“你那手还不如人家的脚好使。”大双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着跑了出去。我听了大双儿委屈地诉说,很是为大双儿抱不平。我想,如果我当时在场,肯定会帮着大双儿同老板理论的。当初雇我们来的时候,只是说做前厅,又不是后厨,现在强人所难,赶鸭子上架,他还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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