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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小说】拧

日期:2022-4-23(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高新芝刚刚坐上开往北安的班车,就接到办公室林灵奇主任的电话:走开了吗,几点发车?电话里的声音恭敬谦卑,让高新芝想讨厌都讨厌不起来。人就是这样,无论怎么讨厌的人,只要人家放下臭架子,忽然变得摆尾摇首的,你不得不暂时对他改变看法。放下电话,看到车前跑过去一黄一白两只流浪狗,他高新芝忽然笑起来,让坐在一边的那位好看的姑娘心生恐怖:这人没事吧。

车总算开了。车上的时间还没到点,但手机上的时间却超过发车时间七八分钟了。高新芝注意过好多次了,每次每辆车都把时间调慢5-10几分钟不等,他没问过司机,想来问也问不出真实情况,最多是说,这表本来就不准的;但他想绝不是因为表不准――不准可以调校,可以换的吧。那么,最好的一个解释就是用这样一个时间差为他们的耽误时间和在车站里多停几分钟打掩护――发车?时间没到啊!这样就可以多滞留几分钟,等来几个旅客也不定的。嗨,真是闲的,想这时间准不准干嘛,又不是做什么精密试验,需要精准到毫秒;也不是赶火车,差一分钟就赶不上。呵,想到火车,可真是的,前几天出差坐火车尽享受晚点待遇了。晚点与等车之间好像有点儿什么不对劲的事情。班车一走一停,路上又有人搭车了,晃悠得高新芝脑子都有些乱了。哦,应当是不对待的问题吧。火车晚点晚多久好像都没事儿,但你上车要晚点一分钟,赶不上车的责任也全在于你自己。这是个什么道理呢?

高新芝有半年了没回单位去了。这次是去参加工作总结的。一年一次,经理会,支部会,班子会,监事会,职工大会,都集中在这两三天里开完,然后会个餐,算是去年过去了,今年开始了。过去他不回去就不回去了,现在他不回去不行,不想回去也不行。

高新芝是去年年初被提拔为监事会主席的,副县级,局班子成员。

他是捡了个漏。许多人都这样议论关于他的提升。

他是搭了个末班车。这是他唯一承认的一点。

当时省里下来的文件规定的报名条件中,关于年龄是第一条,这个年龄恰恰卡在他出生的那一年,就在他出生那一年的那一月。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文件中规定的其他条件他都符合,如果他早生一点点,这辈子的官运也就玩完了。

连当时打电话让他报名的办公室主任林灵奇都有些居高临下地说:老高啊,有个唯一的机会,还是把名报上争取一把吧。高新芝听着林灵奇的话就不舒服,不舒服他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是用一种他惯用的消极来对付:算了吧,人家的目标可能都定好了,还拉我这么老的同志做陪衬?你,还有田科长,还有王主任,你们不都在那儿候着的吗。再说,让我去万一有个闪失,这人我也丢不起啊!林灵奇还是做工作:局长讲了,还是把所有符合条件的都报上,我把你也写上,不管行不行,总不能不报名。万一有机会呢?高新芝最后顺水推舟:领导说了报就报吧,反正,你们好好努力,我是不抱任何希望的。

但高新芝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暗自振奋。他第一时间给好友老吕打电话说这件事,问究竟应当怎么应对。老吕说,首先,这肯定是个好消息。第二是你也不能太过推辞,适当就可以了,推多了人说你假。当然你这种心绪我是理解的,如果万一弄不上,给自己留下台阶下。但现在不能患得患失,必须全力以赴,以最大的努力争取这件事。第三是如何争取的事情。要准备参加考试,利用你在塔西的优势,找同学们找些应试资料;要准备述职材料,这个可以放后一点,到时候我会帮你弄的;发动你在省局的同学朋友的关系,让他们能帮多少是多少,从各方面给你创造条件,力促成功。高新芝一句句认真听着,但嘴上还是说,可能希望不太多吧。老吕说:一分希望,百分百努力,不为别的,为弄点儿待遇吧。高新芝就在电话里嗨嗨的,说先这样吧。老吕又嘱咐:别掉以轻心了,这可是千载不遇呢。

虽然高新芝跟林灵奇和老吕都有点漫不经心地说这件事,但他以下的行为说明他说的与做的完全是两回事。他马上给省局的叶一舟、林远翔、魏风学几个当一把手的同学打电话,询问关于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机会希望。他又给正当局办公室主任的舒怀望问报不报名,该怎么办。正是舒怀望的电话让高新芝的热火劲儿又有些凉爽。

舒怀望有些平淡地说:名嘛,你还是报上。但上边究竟什么想法,也不好说。还是争取吧,估计单位的推荐还是主要的。你还得做好本单位的工作。舒怀望到底是站的层次不同,说出的话更有针对性。因为过去许多次,高新芝的前程都是因为单位领导的几句话就给毁了。“他太自负了。”这是过去周局长的评价。“这人不尊重领导。”这是现在的书记过去的副局长说的。“他啊,人不错的,就是什么事都认为自己正确,听不进大家的意见。”已经退休的李副局长的评语给了高新芝最致命的评点。省局同学朋友许多给领导进言高新芝的好话,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被来自本单位这些谈话摧毁了。一言兴邦,一言毁人,总在印证着的。

高新芝想想,还是觉得老吕的说法中肯。当天晚上,他就把过去看过的书翻出来,又从网上看了看近来各地录考人员的问题类型。考试、学习,这些对他来说都不是问题。他那硕大的头颅,似乎本来就是为学习考试思考生的。

那次,他是和单位另外7个科级同事,还有一个副局长一起去省城的。另外7个人当然都比他年轻,也都手握着大牌文凭。有两个从部队复员下来的士官是中央党校的本科证书,有三个小科长是啥函授的本科,只有他和小杨,是大专文化。而小杨年龄上有优势,又是唯一的女同志。一路火车,大家表面嘻哈,心上各怀鬼胎。林灵奇最会说话:我们这一帮都是给高主任当陪衬的。高新芝说,我是给你们当垫背的,看我这身材,看我这经历,一律是这样过来的。也好,单位出资让我们公费旅游一次,挺好的事。于是一堆人都笑起来。林灵奇又吆喝着打扑克,小杨说她不玩,高新芝不得不上去凑人数。但他注定不是那种玩乐的人,转了几圈就输了50块钱,跟他一圈的人也受到牵连。高新芝在这方面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主动退下来,说你们几个玩吧,我不能还没到考场就献身了。林灵奇就笑,说高科是先付出,后得到。舍得的精髓,你是给我们上课呢。又下来一个科长,剩下4个人继续扣下去。高新芝坐在边座上望着窗外的风景,不由想起熬到现在走过的哪些路。

1982年,他作为最早的省财贸中专毕业生,就沿着这条路来到北安粮食局。刚刚到工作单位的时候,那真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因为是文革之后正规院校分来的仅有的中专生,受到了当时局领导的格外重视。一来就被安排到人秘科工作,很快又到储运科当技术员,又到粮店当主任。应当说,对于高新芝这样确实有些能力素养、经常不大服气人、当年很自负的年轻人来说,当时的领导还是很包容的。高新芝的问题,还是出在年轻气盛上了。对于自己觉得不合理的事情,别人不说,他说出来了;对于领导的工作问题,别人都不会直言,而他会当面跟领导讲,有时候领导批评了他,他也不服气,就跟人家辩驳,以为真理在手,就一切不怕。岂料世界上的事情,一多半不是真理不真理的事,而是权力在哪儿的事。当然,最害了他的,还是当时跟稍稍比他年长、平时相处还不错的那几个人身上。

因为他们经常在一起讨论局里的工作,一起展现自己对于今后工作的设想,也免不了议论一下领导的工作。高新芝想不到的是,一起议论的话,在这里是评论,到了后边就成了给领导输送的药品。这是之后很长时间他才明白的。

长得大度壮实的高新芝,心眼跟他的长相极为相似:为人忠厚,喜欢帮助人,没有什么小心眼,从不知道给领导打小报告,以为大家跟他一样都是言行一致,既然是朋友,更不能挖人家的墙角。相信他人跟相信自己一样,诚实人吃亏上当总是输在这里。

他不知道有些人就是靠给领导打报告讨好讨巧的。而且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以牺牲别人成就自己的。以后好长一个时间内的事实证明,是他高新芝的倒下,才让人家起来。而且人家起来后天天防着他的起来。1985年,还在人秘科的时候,他抓住机会,考入省干部管理学院学习了两年,拿了大专文凭。回来后先到储运科当副科长。在这里,他跟局领导的冲突渐多。主要原因是局领导对他改进仓储管理方式有意见。现在看过去,高新芝这里的问题就是,许多工作应当让科长出面,而不是自己出头;有些工作应当先沟通再行动,而不能边干边报告。“摸着石头过河”虽然在之后成为经典,但在当时的北安这个小地方,还是有些冲击大家神经,且不说正好有一帮人进谗言找不到机会呢。再说,那个领导没有些小心眼呢?你干得再好的事,不是领导决定和吩咐的,也不行啊!

事实证明,有好的动机,想办好事情,关键在摆平领导。能不能把自己的想法变成领导的想法,能不能把好的动机变成领导认可、由领导亲自推动的重要工作、汇报和总结工作中也成为在领导亲自领导下做出的成绩,这是件极其重要的事情。高新芝当时还是太年轻,他想不到这些,他的世界里也只有从黄土地上长出来的朴实厚重,其他花花肠子从来没在他的体内产生过,他怎么可能想到花儿一盛开就预示着也会很快凋谢,况且阴风四起的时候,就是盛夏的阳光也无法抵挡呢!

他采用新的检测方式对全部仓库进行一次检查,找出了存在的问题,预减损失数万元。他组织按新的方式进行薰蒸除虫,自己戴着防毒面具进行施工作业,达到一次作业,发挥两次效益。他还吸收新技术进行防鼠工作,效果突出。但就在这年工作总结后,他被调整到粮店当主任了。虽然级别没变,但把他想发挥所学专长的路堵死了。对于一个专业人员来说,没有比让他离开专业岗位更令他伤心的事情了。

人生的第一次大挫折让高新芝想了许多。他想人的深不可测。但在这个时候,他也感受到了更多人的温暖帮助。单位的好几个退休职工都到他面前说,你这分明是被你那几个朋友给出卖了。不要紧,年轻,机会还很多。有一个在仓库工作的老同志在新领导去了之后公开为他打不平:你们就知道瞎指挥,高科长在这儿的时候,工作有这么乱吗?他说的是,最后一年工作中,老科长退休之后是高新芝以副代正负责工作的。

高新芝想到离开北安这个封闭的小地方。省城同学们混得也好,弄的好些的也是科长什么的了。大专的同学们,有些位置更好的。电话里,同学们都对他的处境表示担心,因为大家知道他的性格里的东西,很少拐弯妥协,更不会下话求人。最后还是一位在省政府的同学联系,省粮食中专学校需要老师,推荐他去。上边来的通知,局里不得不放。在为他送行的饭桌上,高新芝说我这次走,主要是不想给局领导和同志们更多麻烦。这几年给领导添麻烦很不好意思,让朋友们担心不是自己情愿的。请大家包涵。他那几位曾经的好朋友现在的科长们满面笑容:不是不是,你怎么是麻烦担心呢。这下高升到省城去,别把我们忘了就好。那天的酒喝的猛,因为无论怎么说,能从下边到上边,不得不让人高看一眼呢。

但他还是借调,工资还是由北安粮食局发的。到省里再想法吧,现在编制太紧缺了。省里给他办事的同学说。他以为到省里总会解决的,他对这个社会的深度认识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当然,等后来想明白后,时间却在不知不觉间早溜走了一大截。

他在省中专粮食学校为那些没上高中的、高中考不上大学的、全省粮食系统职工的考其他学校费力的孩子们上哲学和数学课。教学对高新芝算是轻车熟路。他出身教师世家,父亲是县乡有名的语文老师;刚刚到单位那两年,正好全国开展补课活动,他就给局里的职工讲过语文数学。平时注意积累,所以讲这些中专教材对他来说,一点没有挑战性。只是,到这个年龄,他的个人问题又在不知不觉间摆上了议事日程。

这事情本来高新芝不着急。

但高新芝他爹高老师急。本来高老师也不急。高老师德高望重,村里乡上辗转教学,桃李满县,满腹经纶,行走间免不了摇头晃脑吟诗颂句,兴趣来了自拉自唱几句秦腔高调,甚是得意。当然,让他得意之极的还是高新芝。从生下高新芝他就得意,到现在更加得意的原由简单也不简单:高新芝是他和婆姨的第一个孩子,一枪一个准,这是别的老师说的。虽然之后四个全是丫头,也已经不妨啥事了。头一个孩子就给高家送来了顶门孙子,他爷爷也高兴。高新芝小的时候被捧着供着长的时候,也正是高老师忙着教学的时候。正因为这样,算是没把家里的婆姨累坏。等后来丫头前赴后继地到他那分家单过的破茅草房里来的时候,高新芝已经可以给他妈搭把手、帮一把了。乡下的孩子命贱,放养着,只有大的拉小的,爸妈那能都管得上。高老师每回回家看着一串从高到低4姐妹哭闹,都会坐在门槛上抽着纸烟笑:一代又一代,一代传一代,一代胜一代。婆姨下地回来看他不做饭也不洗锅脸色就不好看,高老师见了也不生气,反而逗她:别不高兴,我是看到我们的将来,他们的以后了呢。你今天苦累些不要紧,要紧的是他们长大后,你不再受苦受累,要享他们的福气呢。婆姨摘下头巾一边打身上的灰土一边嘟嚷:享个头啊,人家肚子饿得手都抬不起来了。高老师这才觉出纸烟烧到了尽头,连忙扔了起来说:好了好了,今天我来做,我看喂这帮狗葸子得多少粮食。他今天刚刚从乡下买了40斤白面回来,又在代销部弄了几斤鸡蛋。来,今天我给你们做顿炒鸡蛋拉条子,想吃多少吃多少。高新芝以下的大小几个都高兴都跳起来了,就高新芝像是无动于衷。高老师有些郁闷,怎么回事,这小子不傻吧,吃好的都不知道高兴一下。婆姨掏了把毛巾给领着妹妹弄得一身脏的高新芝擦脸,轻声问:经儿,咋不高兴,有啥事情吗。高新芝垂下头不敢看妈妈,细细地说:我想上学。还不到7周岁呢,你咋就想上学,你去上学,你这几个妹妹怎么办啊。高新芝还是不抬头:我带着她们,我上课的时候让大妹妹抱着小妹妹,二妹妹三妹妹她们自己玩就行了。他的二妹妹三妹妹是双胞胎,都三岁多了,吃饱了是不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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